第章《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
日子照常过着,像车间里那台老冲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却稳稳当当。
十二月一过,北平彻底进了隆冬。
胡同里的风硬了,刮在脸上像砂纸,把人的脸颊磨得发红发糙。
屋檐下的冰溜子挂了一排,太阳出来的时候亮晶晶地往下滴水,到了傍晚又重新冻上,一日一日地长长,垂得都快够着窗台了。
安慧把三个孩子的棉衣取回来了。
靛蓝的棉袄棉裤,针脚细密,絮得厚墩墩的,孩子那几身特意放宽了些,袖口和裤脚都留了余量,怕他们穿不了几天又蹿个儿。
枣红色的那身是给师娘的,老裁缝还在领口绣了一圈暗纹的如意云头,师娘摸着那绣工,嘴上说着:“花这钱干啥?你该拿回来让我做的。”,眼角却笑出了褶子。
至于师傅杨大海,额,不开心是不可能的,毕竟有新衣服穿,而且还是徒弟的孝敬,但要说多开心,倒也没有。
这时代的男人,有衣服御寒就行,至于新的还是旧的?样式好不好看?他们真不那么在意。
三个孩子换上新衣新鞋,虎头在院子里疯跑了一圈,棉袄裹得圆滚滚的,跑起来像只滚动的蓝皮球。
石头蹲在门槛上,低头扯自己的袖口,翻过来覆过去地看针脚,嘴角翘着不吭声,眼睛里却亮堂堂的。
毛头换了衣服还想去抱猫,被师奶奶拦住了,便安安静静地站在屋檐底下,新棉衣衬着他白净的小脸,整个人像年画上才有的福娃娃。
安慧自己的那身和师傅的一样,也是靛蓝色的布料,但做得干净利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袖口盘了两道暗线。
是她跟老裁缝提的要求——她和师傅毕竟要上班,虽说外面会罩上工作服,但棉袄袖口紧点,干活的时候更利索。
等大家试过衣服,三个大人都把新棉衣叠好放进柜子里,又不是小孩子了,新衣裳自然要留到过年再穿。
至于三个小的,就没让他们换了,毕竟旧衣服小了,有了新棉衣,现在不穿,等着孩子受凉了吃药么?
腊月里她没再上山。
天冷,山下的路冻得硬邦邦的,一步一滑,山上都是雪,而且那些野物都猫进深窝子里过冬了,轻易不出来觅食,他总不能大冬天还每次上山都有收获吧?太不合理了。
趁着休息日,她把那座新买的一进小院收拾了一回,开窗通风,扫了积灰,把几扇关不严的窗扇重新钉了钉子。
倒座房临街那一面确实宽敞,三开间的门脸,外头要是挂块招牌就能开铺子,里头也通透敞亮,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满屋子都是金色的光尘。
她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倒座房里,想象着几年后这里头摆上货架、柜台,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街坊邻里推门进来,低头挑东西,抬头打招呼,热热闹闹的,心里就觉得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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