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游荡在那条街上。
还是那条街。
酒吧招牌的霓虹管缺了半个“B”,忽明忽灭地闪着,像在徒劳地眨一只眼。
空气里浮着啤酒花和烤洋葱混在一起的腻味,偶尔有人推开酒吧的门,泄出一小截爵士乐的片段,又被门板弹回去,闷闷地哑了。
我不是来喝酒的,我自己清楚。
我靠着路灯杆站着,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攥着手机边缘,硌得生疼。
来之前我给自己编了个理由:就随便走走,晚饭吃多了,消消食。
可双脚像长了记性似的,径直把我拖到这条街上。
不是麦当劳门口的座位,不是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偏偏是这儿——她上次点酒不喝的那家小酒馆门前。
我在等她吗?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想抽自己。她是露瑶的母亲。我大半夜在这条街上等她?这叫什么事?
可脚就是不肯动。
晚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点河水的腥气。
我把衣领竖了竖,目光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逡巡。
穿热裤的女孩挽着男友笑闹着过去,夹公文包的白领打着电话匆匆走过,一个流浪汉推着购物车哼着走调的歌谣——没有红色。
没有那种沉在夜色里依然扎眼的红。
我暗暗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紧。说不清是希望她来,还是希望她别来。这两种念头像两根方向相反的绳,在我心里拽来拽去,扯得慌。
我开始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那家酒馆时,透过半扇糊着磨砂贴纸的玻璃窗往里瞥了一眼——吧台边坐着几个人,椅背上搭着件红格子衬衫,不是她。
又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着,我停在斑马线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呆。
绿灯亮了,我没动。
身旁有人擦肩而过,带着一阵风。风中夹着一缕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倒像是某种洗衣液的清甜味,混着夜晚的凉意,若有似无地搔过鼻尖。
我下意识抬头。
酒红色的裙摆,在绿灯最后的秒数里,停在我面前。
她没穿下午的风衣。
还是那条红裙,及踝的长度,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
长还是松散的,几缕垂在肩头,路灯的光落下来,在她侧脸轮廓上镀了层薄薄的暖色。
她也在看着我。
不是上次那种“打量陌生人”的眼神。
她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也许是光线晃的,也许是错觉。
但眼睛里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那是一点极淡的、未说出口的审视。
我先开的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哑:“晚上好。”
“晚上好。”她应得很自然,像早有准备,“出来散步?”
“嗯。”我点头,手指在裤袋里攥紧又松开,“你呢?”
“也是。”她说完,忽然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往街对面投去。那片酒吧的霓虹正巧换了个颜色,紫光扫过她的眼角,又暗下去。
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悬在我们之间。
“那条街比这边热闹。”她忽然往酒吧街扬了扬下巴,语气淡淡的,像在闲聊,“不过看久了也腻。”
我顺着她的话接:“你经常来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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