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厨房水池里堆满了碗筷,地上有打翻的麦乳精,他下午想给儿子泡,却笨手笨脚弄得到处都是。
他弯腰收拾,手指被碎瓷片划破,鲜血直流。
他怔怔地看着那抹红。
以前他哪怕只是被纸划一下,沈韶华都会紧张地找来碘伏和纱布,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包扎。
她说:“你是军人,手很重要。”
现在,血流了满手,也没人管了。
门铃响了。
傅惊寒胡乱用毛巾擦了擦手,去开门。
钟雪凝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保温桶,笑容温婉:“惊寒,我熬了鸡汤,你和舟舟……”
她话没说完,目光落在傅惊寒身后——
傅远舟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站在客厅中央,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
他看到钟雪凝,突然尖叫:“你走开!你不是我妈妈!我不要喝你的汤!”
钟雪凝脸色一白,强笑道:“舟舟,钟阿姨是来照顾你的……”
“我不要你照顾!”傅远舟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狠狠推了她一把,“你走!你走了妈妈就会回来了!”
保温桶摔在地上,鸡汤洒了一地。
钟雪凝踉跄着后退,眼眶瞬间红了,求助地看向傅惊寒:“惊寒,我只是想帮你们……”
傅惊寒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钟雪凝身上系着的那条围裙,那是沈韶华常系的,碎花布,洗得有些发白了。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谁让你穿她的围裙?”他声音冷得像冰,“脱下来!”
钟雪凝被他的样子吓到,慌忙去解围裙,手指却在颤抖,怎么也解不开。
傅惊寒几步上前,粗暴地将围裙从她身上扯下来,扔在地上。
“惊寒……”钟雪凝眼泪掉下来,“我只是看你们父子俩过得不好,想帮忙……韶华她走了,你们总要有人照顾……”
“我们过得不好?”傅惊寒笑了,笑容惨淡,“是啊,我们过得不好。可这是我们活该。”
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钟雪凝,”他声音闷闷的,透着无尽的疲惫,“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钟雪凝咬唇:“惊寒,你别这样。韶华她……她就是一时想不开。等她在研究所碰壁了,知道外面的艰难,就会回来的。到那时候,你就让她把名额让给我好不好?我真的很需要那个机会……”
“闭嘴。”傅惊寒猛地抬头,眼睛布满血丝,“你懂什么?她考上了!她通过了!她是凭自己本事进去的!她为了那个名额,连我们、连这个家都不要了,你觉得她会让吗?”
钟雪凝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滚。”傅惊寒指着门口,“现在就滚。”
钟雪凝哭着跑了。
傅远舟还在哭,傅惊寒走过去,想抱他,孩子却躲开了。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傅惊寒的手僵在半空。
夜深了。
傅远舟哭累了,终于在沙发上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傅惊寒轻轻把他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走到客厅,看着这个冰冷、空旷、乱糟糟的家,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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