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艺术的出现,某种意义上隔断了以往的美术史。围绕着架上美术和传统雕塑、装置艺术的光环被无情击穿。艺术不再是某种带有仪式感和神秘感的东西,随着电子科技的迅速普及和被称为“没有重量的空间”的网络虚拟世界的蔓延,艺术的权力从金字塔顶端少数精英手中滑向尘世中的芸芸众生。
电影《西洋镜》中有一个镜头,一群不知电影为何物的中国百姓在银幕上看到了飞驰而来的火车,他们惊惶失措纷纷躲避。这个镜头至少说出了两层意思,首先是说电影能无比真切地再现现实中存在的危机;其次,观众的反应是立足于其技术的威力而不是艺术的感染力。
电影诞生早期这种深有意味的际遇,其实可以置换到电子艺术身上。在一些电子艺术展览中,观众惊叹的往往是技术对于真实世界的还原能力以及由于陌生而带来的新奇体验。电子艺术,最终会不会仅仅成为科技炫耀的附庸?电子艺术会不会集合了无数高新技术之后,只是营造了一个超越想象却失之苍白的电子奇观?假如有一天,电子艺术达到那样一个高度,人们只要使用传感装置就能主动体验各种情绪,那么,电子艺术还能往何处去?这种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事实上,在很多次大型电子艺术活动的研讨活动中,此类讨论就不绝于耳。在技术更新的同时,不能放弃对电子艺术的人文思考,是所有关注电子艺术的人们共同的希冀。因为,技术往往是包括艺术在内的人文思想突破瓶颈的契机和利器,是手段和可能性,而不是最终目的。
今天,人们早已经习惯在超市里看到一大片电视机同时播放着完全相同的画面,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群或者美轮美奂的自然风景。大家体验着电子带来的这些幻象,为那些现实的映射激动不已,其意义只是为了引渡到真实的彼岸。而电子媒介本身却竭力淡化符号,营造“真实”的错觉。传统意义上的真实正消失在影像符号的波涛中,它们的界限由此越来越模糊。观众虽然知道自己不会被迫卷入那些危险的纠纷,也并没有真的身在鱼群环绕的海底世界,却在熟视无睹的现实的替代物、在“类像”中进入了真实和虚拟之间的模糊地带。
为了将虚拟的真实“进行到底”,“互动”成为电子艺术的另一种努力。
如果将艺术家、电子艺术作品和观众的关系描述成生产商、产品和消费者的关系,就像消费者的使用习惯和使用反馈对产品的发展产生着巨大影响一样,电子艺术家们普遍十分重视与观众产生社会性的互动。互动,已经被证明是推广艺术、扩大影响力最有效的手段。起码,它能够提升大众对艺术的亲近感。因此,传统的艺术分工被突破了,创作者、艺术品和欣赏者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甚至,大量的电子艺术作品需要在展览活动的现场借观众在场实现和完成。比如,本次上海电子艺术节将会在世纪大道砂岩广场展出的户外大型互动装置“火球”,就必须以一定量的人来同时燃点布局在球体内12个位置上的感应装置,只有当12个“喷火口”同时喷射出高约5米的巨型火焰,铺满了球体内部球面的时候,火球才真正呈现眩目壮观的景象。艺术家设置了一个开放型结构的设问句,观众将在虚拟与真实间换境游走。
这样的作品似乎能够给我们带来某种启示。艺术活动不再是艺术家提供内容、观众提供观看的单向度运动,不再是以艺术家为中心的闭合循环。观众用身体——人类接触世界的第一媒介,来体验和回应人和电子时代之间的互动关系。
真实,是电子艺术一直努力接近却永远无法达到的远山之巅;虚拟,也是电子艺术一直希望隐藏、在时间中消解,却难以摆脱的本质属性。奇观这个词语的定义本身就自外于现实景观,“类像”这个概念也是相对真实而言。这当中的第三条路径,便是电子艺术正在行进的。本次上海电子艺术节,让我们有机会体验最新的电子艺术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