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心明访谈录
采访对象:金心明(以下简称金)
采访者: 王兴霞(以下简称王) 李秀文(以下简称李)
采访时间:2007年1月30日
采访地点:金心明绘画工作室
李:一看金老师的书法就知道是很有功底的,现在还经常练习吗?
金:实用的写,练倒不练了。因为现在很多东西不是说你去学,学习是从小的一种习惯,到后来是自己的实践,实践到后来最重要的一个是自己的崭新面貌。很多人说“活到老学到老”,我觉得这个“学”字也不是特别恰当。因为,学跟实践其实不矛盾。每个人并不是一开始就有一个现成的摹本让你参照,你的一生该怎么过,谁可以指导你怎么过一生,而且都没有可能走回头路。我们都是在“瞎子摸象”。艺术创作也是这样,或许你觉得这样是对的,但是没有人会给你一个判断,说这样是对的或是不对的,只有自己做出判断,这个判断就来自实践。这其中的偶然性很大,不是说只要学习方法对了再加上用工就等于成功,不是这么简单的。这个偶然性,其中包含了天时、地利、人和所有的因素,所以我们只有往前走的愿望,仅仅是这样做了就行了,而不需要太多地考虑这样做行不行。当然很多人观念也不太一样,可能有各种的想法。
王:金老师是在师范院校学习的,接受的教育也是多方面的吧?
金:读大学其实对我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我是从小学画的。中学、大学其实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都已经不受它的影响了。跟学校教育没太大关系。到现在为止说受哪个老师的影响,几乎没有。谈不上跟谁学的。就自己不断这样实践,朝着自己认为好的方向——美的方向走。你现在回过头看看以前所谓的审美可能觉得可笑,但我觉得这个不要紧,人一辈子就是在未知的领域里这样走过去,看不到头。画画也是这样,别人的说法可能有影响,但更多还是来自于自身的反省,自身的学习积累——经验积累,还有一些来自文字的东西——所有能引起你喜欢的东西,都能改变你的。
王:你是因为画面需要才这样经营画面,还是因为确实在自然界中见过这样的景,从而想把这种所观之景经过提炼表现到画面上?
金:黄宾虹的年谱,里面有一段,有人看到黄宾虹在写生,他就走过去在他后面看,看他到底在画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黄宾虹在画的那个东西跟他眼前看到的东西有什么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其实在中国画中,这个问题还是很值得思考的。对象跟你的表达、表述、描绘到底有多大关系,其实不是从外到内的,而是从内到外的东西更多一些。外部的东西还要经过内部的消化,外部的东西—— 你看到的真山真水还有你读到的好的文章,或者是你感受到的一些东西,这些都是虚的东西,有些是实的——比如说真的景是实的,你读到的这些诗句——你说是实的还是虚的?其实都很难判断的。所有这些东西综合在你的心里,最后你画出来的东西跟这个景其实已经有距离,所以它的表述不是“写实”这么简单的概念。
再就是经验,然后再根据你的需要。经验当然是必不可少的,不可能说没有经验,否则这些东西从哪里来呢?说“生活是艺术的根源”,那么这句话该怎么理解呢?只不过是你需要生活经验而已,但并不是你仅仅需要生活经验,如果仅仅需要生活经验,那么劳动人民是最有生活经验的,这其中还关系到艺术的需求和审美判断的高下。那么审美判断的高下从哪里来呢?就是在你的各种理解跟体会中得来,理解和体会又是从书本知识中得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没有前面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什么用?这就是一个相互的层层递进的关系。
还有一个就是书法跟绘画的关系。有些人就特别迷信书法跟绘画的关系,特别是中国画,一谈中国画就觉得这个根基就是书法,其实不能这样讲的。说中国文化的本质是线条、笔墨,这个没错,但是笔墨跟线条不仅仅体现在书法上。我现在看宋人的画,宋人的画很好,但并不是说宋人画家都是书法家。文人画发展到元、明、清以后,到明清才真正达到顶峰,元代也算一个承前启后的过程,即从作家画到文人画的一个过渡桥梁是元代,元代这些画家就已经开始注重书法的素养,但是不能说我现在这些画是文人画还是别的什么,不能这样判断。我觉得绘画就仅仅是绘画,不要牵强附会的把它拉到“书画同源”、“书法跟绘画的关系”上,所以人家说你画的好,所以书法也写的好,这个我不能苟同。
书法也是一个修养。但是书法好与不好也不是体现在技术本身。一个真正的高手,所作的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高的,哪怕就是写个字,它也不会太差。哪有说一个各方面都很厉害的人,写的字不好?它是整个会带动的,整个带动一个人文化品质的高低。不是说由哪个东西带上去的,说是由书法带上去的也不通,只要朝着正确的方法走就行。
王:金老师能否给我们谈一下,画家的修养对绘画创作的影响?
金:这是一个综合性的东西。现在画画的目的差异太大。假如问一个“为什么画画”的问题,答案就已经五花八门、千姿百态,十个人就有十个人的回答,就是从这样最简单的一个基本问题,我们就可以找出很多个方向,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所以要解决每个画家最基本的问题,我们不妨从最简单的问题入手,去挖掘,就像一根线,我们可以找到最根源的东西——为什么画画?你相信什么?你依赖什么?你想通过什么使你的绘画达到你理想的境界?你总得有自己相信的一个方法,才能达到你所要去的彼岸。如果说画是为了好看,那么就会朝着好看的方向,寻找各种机会,获得好看的信息。如果仅仅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情感,那么这个画就不需要观众,甚至排斥观众,就像我写日记一样,写日记不希望被人家看见,就是为自己写的。那么我的画也可以不希望有观众的,就是为我自己画的,那他又有一种达到自己目的的方法。很多种,完全没有一定的规律。
李:金老师画画这么多年,在学习绘画的过程中,有没有对你的创作产生影响的事或者人?
金:我觉得还是生活状态,这是改变你的艺术观点的艺术追求。其他外力因素对我的左右不太大。我刚刚说过,我一直是在我的一个很小很窄的视野里在做探索,我没有很开阔的视野去探索,我觉得我做的很窄,但是我希望这个“窄”可以让我很安心。
李:这样可以受外界的影响少一点。
金:对,影响可以更少一点。 但是,做大有它的优越性跟它的幸福感。就像大千世界,很无穷,很大,但其实小的东西也是个大千世界。并不能去说什么是大的什么是小的,只不过你相信某一个状态对你是合适的。我觉得这个是最重要的。所以,回过头去看我自己的绘画经历,其实是在不断调整生活状态的一个过程,而不是艺术观点的进步,其实艺术观点跟你的生活完全结合在一起。
王:金老师觉得自己的创作受哪些古典哲学的影响最大?
金:中国人不受儒家影响基本是不可能的,还是笼罩在一个大的思想环境里。从小所接受的价值观、审美观,都会无形中受到一些影响。加上后来一些体会——生活中肯定有各种各样的体会,生活不是平平淡淡的,总会有一些事情,这些事情都促使你去想一些问题,这些问题你找不到答案,在看书的时候寻找答案,看书的过程又增加你的一些思考,这些就是很朴素的一些所谓哲学上的思考。体现在绘画上,譬如说中国的“诗意”,是一定会体现的。假如说你喜欢,经常去读,假如觉得那种意境是美的话,肯定会通过你的画笔去描绘,越到后来,这种艺术观念会越来越强,随着年龄的增长,你更加相信这些。以前你年纪轻的时候还有这样那样的想法——要反传统、对传统不满啊,迫切需要去反抗一些东西。随着阅历的增加,以后慢慢会相信某一样东西,觉得是可以依托的,就像佛教徒一样有一种皈依感一样。所有的艺术都是思想的反映,离开思考来谈绘画或者其他的艺术,都是空的。只不过慢慢的会集中到某一点,至少在现阶段会对某一样东西特别感兴趣,特别去琢磨它,然后去体会、体悟它的这种生活状态的美好。就像我,现在没有太多描绘当下的生活现象,可能还是在回归一些东西。“回归”,有些人就会讲“你老是这样画不行”,这句话就等于你没有热情去表达你身边的一些东西,也就是说有些逃避现实。但是这个现实又是很难界定的。什么叫现实?不是说我们现在就叫现实,这个现实有心里的现实跟表里的现实。这个又是有距离的。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价值观是不是在当下的生活状态里面能够表达的出来?从大的方向来讲,可能逃避更多一点,但我觉得这样很好,退下来,退到一定的位置上,会觉得很安心,不需要再站在山头上,被风吹雨淋。走在下面一点,到处走走看看,我觉得很安全——现在人都在寻求一种安全感。我的绘画里有很多的成分在寻求安全感,这样可以很轻松的在我的画里体现我的价值。
王:那就是说你追求心中的一种平静?
金:我在试图从两个方面努力,一个像你刚才讲的,尽量把绘画诗意化。应该是很浪漫的诗情画意,是很美的,很有境界的。境比较高,就像生存状态,比较有品质。另一方面,现实给我的感觉,又使我有很大的愿望,觉得绘画应该是世俗的。这个世俗怎么理解呢?就是我尽量把画画的好看,是很朴素的一个愿望。因为我这个画是给人家看的,同时也是给自己看的,给人家看跟给自己看之间,应该有一个结合点,就是说这两者之间怎么样结合起来,使它更加体现绘画的适用性。所以我不断的完善我自己的绘画作品的这种“好看”,我觉得这应该是美术最应该追求的一种东西——最简单的应该追求的东西。在这个基础上再去强调艺术观念,因为它还是一个技术问题,绘画说到底也是用手画出来的,手工的东西必然要讲究技术含量。没有一定的技术怎么能表达你的思想——你可以不要画画了,可以去写小说,写哲学,那都不需要画画了。但你要写小说、写哲学等,还得要有技术,也就是文字技术,所以你逃避不了技术,除非你入定,那你才什么都可以放掉,没有技术活了,自己整个就升华了,那是另外一回事,我们总归还是一个手工业者嘛,画画也是一个手工业者,就是手头活要好,这个是最基本的一个要求。
王:我觉得画最基本的还是要给人以美感。
金:对!所以我现在在研究一些人家认为很难看的东西,别人觉得品位不够高的东西,我也都在看。包括一些很民间的东西,我觉得也可以给我很大的启发。
王:民间的东西,比方说?
金:比如民间的壁画、剪纸、刺绣,这些东西在当时都是很实用的,枕头上的那些花大家都喜欢,为什么喜欢呢?因为好看,这个好看是民族的一种集体审美,有一种共性在里面,有普遍性,有一定文章可做的,我们可以从里面吸收这种审美的独特性。就像你看我画的基本上都是水墨的,但是我也不断在看青绿的、上颜色的一些,看他们是怎么处理的,怎么来表现对象的,我觉得对自己都有帮助的。但学不完的,而且觉得学习是最美好的一件事,因为使你感觉不断在进步。哪怕说最近你有一点新的体会,你会高兴很长时间。这段时间我特别高兴,因为我觉得好像又理解了一点东西。我觉得只要保持这种状态就可以。这就是一种艺术状态跟生活状态。
王:我觉得金老师你对自己把握得非常好,不像一些画家,到最后就非常迷茫,不知道再应该怎样往下走。
金:那还是生活没解决好,假如说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这一点很明确的话,那么你的艺术应该也是很明确的。就是你没有太多的抱怨的话,画也会好起来的。假如说成天觉得这个世界对我不公平,画肯定画不好的。在价值判断上,我觉得中国画有它很完整的一个体系。而且你学习越多,看得越多,了解更多,你越会觉得这里面的一些奥妙,跟自己印证起来,就觉得信了某个教一样。我们局外人看那种可能觉得很可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虔诚,你明明知道这是没有的事情,但是他会很相信,很认真去对待这件事情,就在于他相信。绘画也是这样,人家说怎么样才能把画画好?我说“你相不相信它?”,你不相信它,你永远画不好,你一旦相信它了,其实就已经好了。只要相信它了,其实不存在好坏的问题了,只有“修”的过程。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没有好坏之有高低。高低是很有修为的一个过程。要好很简单,只要向前看就行了。
王:你如何看待艺术与市场的关系?
金:市场嘛,你把画画好就行了,用不着你去管它。我刚才讲的就跟市场很有关系的——就是说你到底画给你自己看的还是画给人家看的。有的人画画就是画给自己看的。现在说发现了一些很有名的画家,这些画家,以前人家不要他的画,包括蒲华的东西也都没人要。为什么没人要?是因为他当时就没想到给你画,他想着这画是自己表达出来就行了,我只要把这个事情说清楚了你听不听不要紧的。那么有的人就是我说了这个话你一定要听,不听我再说给你听,直至你听了为止。海派的很多画家就是以绘画为生的,那么这些画就一定要人家接受认同。这就是市场。我们怎么去对待市场呢?我想其实很简单,就是我刚才讲的这个道理,就是你一定要表达自我的东西,但是反过来你还得强调你的技术性。就是不要把画看得这么崇高。
王:就是平常心?
金:对,平常心。你画画是怎么画的,就是用手、用毛笔、用墨画的,但是怎样来表达你的画面的,你不会就去临《芥子园画谱》,不要以为我这两笔东西很高级,但这“高级”要说的出来,要自信,这点东西能表达出我的意思来,能“达意”,叫做“词能达意”,我们总是说“你词不达意”,“词不达意”是因为你不会说话,我这个东西词能达意了,就是我的笔、我的画能表达我的意思了,我觉得这就够了。但你去选择市场是选择不好的,这其中又有偶然性,就像你画画的过程一样。
王:我还是觉得只要画的好,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金:问题是,什么叫“好”?这个“好”字就有文章好做。所谓的好,假设你们两个是画画的,我是局外人,你们各自画了一张画。我可能觉得她这张画好,你这张画不好,这样来评判一件作品,但这个仅仅是我的一种看法。我说你这个东西好或者不好就能说明问题了吗?有时也不一定的。所以还要靠自己,到最后自己选择了这个东西,就用不着人家说了。假如太在意人家对你的评判,你就已经没有自己了,就迷失了自己。
王:就是画给别人看的了。
金:对,是完全画给别人看的了。我有时候画画,画好了之后,卖吧,人买了当然是件好事情,但不买我也觉得很高兴,我可以这样放着我自己看。有人买是件好事情,没人买同样是件好事情。你不会觉得我这张画卖不掉难受死了,那就说明你不喜欢这张画了,但是你不喜欢这张画你画出来干吗?所以一个真正的画家,对他的画——卖掉也是件好事情,不卖也是件好事情,所谓卖掉更高兴、不卖掉更高兴或者舍不得卖,我觉得都不存在。
李:画画不能抱着一种卖掉还是卖不掉的想法去做。要以一种“玩儿的心态”,感觉是一种享受,那样的话会比较轻松。
金:画画其实也是一种求职的过程。所以我们现在说一个画家,其实是太把他当一个画家去看了,其实不一定要太把自己当一个画家,其实画画只不过是他一生当中的一个职业而已,更多的是在充实他自己的人生过程,这个充实——因为有很大部分的东西来自书本的知识,我们现在还是离不开书本知识。所以我感到庆幸的是现在可以看很多的书,像大海一样,有取之不尽的矿藏。就像江上的清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相比之下,画画又变成很小的一件事情。就跟人的思想比较起来,绘画真的是很小的一件事情,微不足道的。人生来就是为了升华自己的,在这个过程中能够得到升华的那种元素,是比画画更重要的,画画其实也是为了这个。就是从起点往终点走的一个过程,不是说你消耗了多少,而是说你得到了多少。有这种状态,有时候就不会太执著。有时候我们老师说“画画要很执著才能取得成就”,用这种鬼话来迷惑人,其实我觉得人不能执著,一执著就坏了。因为,要积极但不能执著,要积极地面对这个千变万化的世界,但是不能执著。我这个也是理解上的差异,也不一定正确。
王:那你今后在这个风格上面可能还会有一些转变?
金:我没想过风格。我以前想风格,在我前几年还不太成熟的时候就老是想着风格,就觉得画画应该有自己的风格,到处找风格。
王:2006年的艺术市场一直很低迷,请问金老师对此怎么看?
金:市场是没法去控制的,有起有落是很正常的。艺术品总归是有市场的,因为画总归有人喜欢,有人喜欢就有市场。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个人喜欢,就有它存在的价值。没钱的时候,哪怕拿点米来换也可以,但是说价值体现在价格上,这个就起起落落变幻无穷了。像古人,还有更多拿土特产来换的。
市场是很奇怪的,就像风格一样,你去找风格,风格是找不到的,找市场,这个市场也是找不到的。在你不找风格,自己安静下来面对它的时候,你就有风格了。其实风格就是你的本性,你去找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本性了,因为你脑子里都是用其他想法在考虑绘画。你不去找的时候反而露出本性,那就是风格。所以我以前老是这样画、那样画,各种各样的风格也都去尝试。后来就觉得火了,我不玩了,就成为现在这样子,人家说这个是风格,我也不否认。我也没有刻意去追求,可能就是人家传说中的“风格”。
王:我感觉艺术品的价值应该就是在这方面体现的,不会因为市场接受它就是好,不接受就是不好。
金: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不排除炒作。现在是一个市场经济,是经济社会,经济社会是经济控制一切的。它跟艺术的关系,还可以不要太大的关系。我们老是信誓旦旦的说“是金子总会发光”,我觉得可能也还是有问题,还不一定正确,都是机遇造成的。
王:现在谈艺术,总是与市场挂起钩来的。
金:对,因为市场太奇妙了、太大了,完全可以控制的。就像股票的问题,什么也没看见,但是可以赚钱也可以亏钱,那比画里还多了,画还有现成的一张东西在那里。以后,画都不要现成的东西拿来拿去了,都不要拿了,就交割一下,说这张画归我了,然后我再卖掉,都用不着我经手了,到这种时候,可以说市场可以控制一切,这是很可怕的,但是再可怕,社会总归还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这个是阻挡不了的。
以前我有几个买画的朋友,收藏的人,他说这张画你帮我买下来,我就帮他买下来。过两天他打电话说那张画你帮我卖掉,我就把它卖掉。市场没有公平的。你所谓的公平,那是你的公平,不是人家的公平。每个人心里都有他的公平,所以做不到公平。市场相对来讲,选择的民主一点,因为讲真话嘛,它觉得这个东西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像有些圈内人,互相吹捧,那更加不可信了。
李:听了你对艺术、对市场的看法,我们受益匪浅。非常感谢您能够接受我们的采访。